发小在融资庆功会上毫无征兆地宣布，要把我给开除掉。
给出的理由是，我在他发表激情演讲的时候，叹了一口气出来。
"一个对公司未来发展毫无信心的合伙人，根本就不配继续留在这里！"
他当着近百名员工的面，把我的工卡还有电脑都给收走了。
并且让保安直接把我赶出了大门外。
这四年来，我负责开展所有的技术运维工作，让他在台前能够风光无限。
竟然换来了这样一个结果。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四年的费用，一亿四千万，一分钱都不能少给。"
1
天衍科技的B轮融资庆功大会。
公司会议厅里面灯火通明，近百名员工整齐地坐着，大家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舞台中央位置。
高就站在聚光灯下面，西装穿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新做的发型在灯光照射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三年时间！"他的声音借助麦克风传遍了整个会议厅，显得激情澎湃，"我们从三个人、一间民房起步，做到了今天估值达到三个亿！B轮融资的五千万已经到账了，我们即将迎来爆发式的增长阶段！"
台下响起了雷动般的掌声。
有人吹起了口哨来，还有人激动地站起身来鼓掌。
叶策坐在第一排位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跟着鼓了几下掌。
他的目光落在了高就身上，恍惚间回想起了四年前的光景。
那时候他们刚从大学毕业出来，高就拉着他的手，眼睛里面闪着光说道："叶策，咱们一起干吧！我有想法，你有技术，咱们一定能够成功的！"
那个时候的高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但是眼睛里面的光，却是真的。
四年过后，高就穿上了定制的西装，戴上了卡地亚戒指，站在聚光灯下面，显得光芒万丈。
叶策收回了思绪，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戴着的智能手表。
屏幕亮着，显示出了一条新消息。
他点开看了一下，是医院那边发来的短信通知。
"【市中心医院】患者叶刘氏，今日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肿瘤扩散的速度超出了预期情况，建议尽快进行手术处理，预计的费用需要50万元。请家属尽快筹措资金，要是延误治疗的话就可能导致病情恶化加重。"
叶策的心猛地沉到了底下去。
50万。
他这四年以来每个月的工资只有一万二而已，除去给母亲治病还有日常开销花销，存款还不到十万块钱。
他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出来。
这声叹息十分轻微，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但是在高就慷慨激昂的演讲声里面，在全场热烈掌声的包围中，这声叹息就像一根针一样，刺破了紧绷的气球。
高就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向了叶策，嘴角扯起了一抹冷笑出来。
"叶策。"
叶策抬起头来，对上了高就的目光。
"你叹什么气啊？"
叶策皱起眉头说道："没什么，个人的私事。"
"私事？"高就从舞台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叶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质问道，"在公司发展的关键时刻，在全体员工的面前，你叹气？"
叶策站起身来说道："高就，我真的只是——"
"你这是对公司未来没有信心！"高就的嗓音陡然拔高起来，响彻了整个会议厅，"一个对公司未来毫无信心的合伙人，不配留在这里！"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在叶策和高就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着。
叶策看着高就，声音低沉说道："高就，咱们是发小，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高就打断了他，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各位，公司发展到现在，有些人已经跟不上步伐了。思想腐朽、并且消极怠工，这样的人，会成为公司的毒瘤！"
他转向保安吩咐道："把他的工卡和电脑收了，请出去。"
两名身材高大的保安从门口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了叶策身边。
"叶先生，请吧。"
叶策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高就。
四年前那会儿，他们一起吃路边摊，一起熬通宵写代码，一起畅想着未来。
高就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叶策，咱们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此刻，高就站在聚光灯下，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叶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地说道："高就，你想清楚，你确定要这么做？"
高就冷笑一声："叶策，别以为你是创始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公司是我的，我说了算。"
"好。"叶策点了点头，"很好。"
他解下脖子上的工卡，放在了桌上。
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递给了旁边的保安。
他没有再看高就一眼，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公司前台的时候，大厦物业的王经理正巧路过。
看到叶策这副模样，王经理脸色一变，立刻就想迎上来鞠躬。
叶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用眼神制止了他。
王经理愣在了原地，满脸困惑和担忧。
被推出公司玻璃大门的那一刻，叶策听见高就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各位，我们刚刚切除了一块坏死的肌肉！从现在开始，公司将以更健康、更迅猛的姿态，奔向光明的未来！"
掌声再次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加热烈。
叶策站在大厦门口，深秋的风吹在脸上，带来了一丝寒意。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律师老周发来的短信。
"小叶，你母亲的情况不太好，医院那边说再不进行手术就晚了。钱的事你想办法了吗？"
叶策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他回想起四年前，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
"策儿，皇庭国际中心那栋楼，就留给你了。爸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攒下了这点家业。你要记住，你可以对人善良，但别让你的善良，成为别人占便宜的资本。"
他想起高就跪在他面前，哭着说道："叶策，求你了，借我个地方创业吧，我一定会成功的！咱们是兄弟，有福同享！"
他想起自己把市中心的写字楼，以每月一千块的象征性价格租给了高就。
他想起这四年里，自己默默在后台处理所有技术问题，让高就在台前风光无限。
而现在——
他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王经理的电话。
"王经理，帮我准备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啊？"
叶策把目光投向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发出的声音显得十分平静。
"天衍科技四年租金的催缴函。要是按照市场价来算的话，一亿四千万，一分钱都不能少给。"
2
叶策从公司离开之后，并没有返回出租屋。
他径直奔赴银行，想要把钱取出来给母亲缴纳手术费用。
柜员把他的身份证接过去，在电脑键盘上敲击了几下，眉头便皱了起来。
"先生，您的账户已经被冻结起来了。"
叶策愣在了那里："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柜员朝他看了一眼，语气是公事公办的那种："系统显示涉嫌经济犯罪，具体的原因需要您亲自去派出所了解情况。"
叶策站在柜台跟前，脑子里嗡的一下炸开了。
经济犯罪？
他哪里有什么经济犯罪？
他连公司的账目都不曾经手过，每个月仅仅拿一万二的工资——
等等。
他回想起了高就曾经让他签过的那些文件。
设备采购方面的合同、服务器维护相关的协议、供应商付款的单据……
每次高都都会说："叶策，你帮我签个字，走个流程就行。"
他从来都没有多想过，直接签了就是。
叶策转过身冲出了银行。
派出所。
叶策刚一走进门，两名警察就把他拦了下来。
"叶策？"
"是我。"
"你涉嫌挪用公司公款80万，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叶策被带进了审讯室，坐在了一把冰冷的铁椅子上面。
桌面上摆放着一叠材料——转账的记录、财务的报表、签字的文件。
警察把文件翻开，指着上面的数字说道："天衍科技把你给举报了，说你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凭借设备采购、服务器维护等名义，挪用公款80万。这些材料上面都有你的签字。"
叶策把材料翻看了一遍，脸色变得铁青。
"这些签字……确实是我签的。"他发出的声音有些发抖，"但里面的内容绝不是这样的！这些都是正常的支出，设备采购的款项、服务器维护的费用，都是公司运营所需要的！"
"那样的话就需要你把证据提供出来了。"
"证据？"叶策愣在了那里，"这些钱我又没有拿到手，我怎么把证据提供出来？"
警察朝他看了一眼："凭借现有的证据，你涉嫌职务侵占罪，并且金额巨大。在把事实查清之前，你需要被拘留起来。"
叶策被带出了审讯室，关进了看守所里面。
看守所的监室里面，关押着七八个人。
叶策走进去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把头抬起来看他。
"新来的？"
"听说是经济犯，挪用了公款。"
"哟，还是个小白脸啊。"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走了过来，上下把叶策打量了一番。
"挪用公款？还是跟公司的合伙人抢女人？"
叶策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玩意儿？"
"网上都已经传开了，"男人掏出一个破旧的手机，晃了那么几下，"你自己看吧。"
叶策把手机接过来，屏幕上面显示的是微博热搜。
"天衍科技创始人叶策挪用公款80万，勾引合伙人妻子被揭发"
"叶策：从技术天才到道德败类"
"林雪晴：我与叶策已分手，他的事与我无关"
叶策的手开始发起了抖。
他把那条关于林雪晴的新闻点开了。
"近日，天衍科技创始人叶策因挪用公款被警方拘留。据悉，叶策曾长期骚扰合伙人妻子，甚至以职务之便要挟。其未婚妻林雪晴已发表声明，称两人已分手，'他的事与我无关'。"
叶策死死盯着眼前的屏幕，脑子里头一片空白。
他脑海里浮现出了林雪晴。
那个每逢他加班熬夜，总会给他送来宵夜的姑娘。
那个在他母亲住院期间，偷偷跑去医院进行陪护的姑娘。
那个曾经对他说出"叶策，等咱们结了婚，我就给你妈当女儿"的姑娘。
现如今，她却在网上公开表示："他的事情跟我毫无关系。"
"怎么着，心疼啦？"那满脸横肉的男人凑上前来说道，"我可是听说你那位合伙人，早就盘算着要把你踢出局了。你这傻小子，被人给卖了还在那儿替人家数钱呢。"
叶策并未开口说话。
他仅仅是抬起头来，望着监室里头那扇小小的窗户。
窗户外面，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夜深时分。
叶策平躺在那张硬板床上，肋骨处传来隐隐的痛感。
到了傍晚那会儿，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存心找茬挑事，他因此挨了一顿揍。
嘴角给打破了，左眼也肿起来了，肋骨怕是断掉了一根。
然而他一声都没吭出来。
他心里头只是在琢磨。
琢磨着母亲躺在病床上面，等着他去缴纳手术费用。
琢磨着高就站在聚光灯底下，脸上挂着一副胜利者的微笑。
琢磨着林雪晴发给他的那条微信消息——
"叶策，实在对不起，我实在承受不住啦。网上那些人讲你勾搭有妇之夫，我爸妈瞧见了，硬逼着我跟你断绝关系。我不想拖累我的家里人……咱们还是分手吧。"
叶策把双眼紧紧闭上。
他并没有掉眼泪。
他心里头只是在盘算，高就啊，你果真以为，凭借这种手段就能把我毁掉吗？
你果真以为，把我关押在这地方，我就啥事都干不成啦？
你倒是忘了，那栋写字楼究竟归谁所有。
你也忘了，整整四年的租金款项，你一分一毫都未曾交过。
叶策重新睁开双眼，盯着上方的天花板。
就等明天了。
明天律师老周肯定会过来会见他。
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局面都会变得截然不同啦。
3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
铁门发出"咣当"一声响被打开了，叶策由狱警带领着走了进来。
他坐在玻璃隔断的后头，脸上带着伤——嘴角给打破了，左眼肿胀着，颧骨那块还有一处淤青。
玻璃的另一头，律师老周早就在那儿等候着了。
老周今年四十五岁的年纪，头发已然花白，他是叶策父亲生前的至交好友，同时还担任着叶家的法律顾问。
瞧见叶策这副惨样，老周的脸色当即阴沉了下来。
"小叶啊，他们动手打你啦？"
叶策摇了摇头，嗓音显得十分沙哑："没啥事，周叔。我妈的情况怎么样了？"
老周安静了片刻功夫，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手术费用没能交上去，医院方面只能先采取保守治疗的手段。但医生讲……肿瘤扩散的速度极快，要是再继续拖延下去，恐怕——"
叶策把拳头紧紧攥住，指节都给捏得泛白了。
"周叔，您能不能帮我办理保释事宜？"
老周摇了摇头说："案子仍旧处于调查阶段，涉案金额如此庞大，保释获批的可能性实在不大。不过我会竭尽全力的，我已经在走相关的程序流程了。"
叶策把头低下来，安静了片刻功夫。
随后他重新抬起头来，直视着老周的双眼。
"周叔，您替我办理几桩事情。"
"你讲吧。"
"第一件事，替我查探一下天衍科技这四年的租金合同情况。"
老周稍稍愣了一下："租金合同？"
"第二桩事，凭借皇庭国际中心业主的名义，向天衍科技发送一份正式的租金催缴函件。"
"第三桩事，替我联络王经理，让他把相关材料给筹备齐全——租赁合同的原件、物业方面的记录、水电费用的账单，连同这四年的市场租金评估报告。"
老周整个人彻底愣在了那里。
"小叶，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业主不业主的？"
叶策盯着老周，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周叔，皇庭国际中心那栋大楼，是我爸留给我的产业。"
老周双眼瞪得老大。
"高就租用那栋楼整整四年时间，要是按照市场价来核算，他欠着我一亿四千万的租金呢。"
会见室里头安静得死寂一片。
老周嘴巴张着，半天都没能说出半句话来。
他心里当然清楚皇庭国际中心的情况——那可是市中心的地标性建筑，二十层高的甲级写字楼，市值起码得有二十亿往上走。
但他从来都没听说过，这栋大楼居然是叶策家里的资产。
"小叶，你……你怎么从来都没提过这事儿？"
叶策面带苦笑："高就算是我从小一块长大的发小，他想着搞创业，手里头又没钱去租用办公室。我爸离世前跟我交代过，可以对别人保持善良，但绝不能让这份善良变成别人占便宜的资本。我原本以为……我以为咱们之间算是兄弟。"
他脑袋低垂下去，嗓音听起来有些发涩。
"我靠着每月一千块钱的象征性价位，把整栋大楼租借给了他。合同上头写明的是一千块，但我心里盘算着等公司规模做大了再去计较。结果整整四年了，他连一分钱都未曾缴纳过。"
老周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月下来那就是——
老周在自己脑子里头大致盘算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一个月将近三百万的数额……四年时间……"
"一亿四千多万。"叶策直接替他把话补全，"周叔，高就以为把我关押在这个地方，我就什么都干不了啦。他显然忘了，那栋大楼到底归谁所有。"
叶策抬起头来，目光显得冰冷彻骨。
"他拖欠我的这笔钱，足够让他坐上好几辈子的牢了。"
老周深深吸入一口气，把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下。
"小叶，你尽管放心，我这就着手去办理。"
他站立起身，接着又回想起什么："对了，你母亲那边的情况——"
"周叔，"叶策直接打断他的话头，"您先帮我把这些事务处理好。我妈那边，我自己会想出办法来应对的。"
老周看着叶策脸上带着的伤痕，再看着他那平静得令人害怕的眼神，心里头不禁涌起一阵酸涩感。
这个孩子，跟他父亲一个模样，实在是太善良了。
但这种善良的人，不该遭受这般对待。
"小叶，你在这等着。"
老周转过身子离开了。
叶策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方，接着低垂下头，看着自己那青紫交加的手腕部位。
高就啊，你以为把我关押在这里头，就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了吗？
你以为把控住了我的银行卡，我就什么行动都开展不了了吗？
你显然忘了，那栋写字楼的名字，从来都不叫天衍科技。
那栋写字楼业主的名字，叫做叶策。
三天过后。
天衍科技内部，CEO办公室。
高就端坐在真皮座椅之上，二郎腿翘着，手里头端着一杯红酒。
窗外呈现着璀璨的城市夜景，窗内则是落地镜里他自己那意气风发的倒影。
"高总，"秘书敲门走进来汇报，"有个律师想要见您一面。"
"律师？"高就眉头皱起，"什么律师？"
"说是皇庭国际中心的业主代表人物，手里有重要文件需要当面递交给您。"
高就稍微愣了一下神。
业主代表？
皇庭国际中心的业主？
他把酒杯放下，眉头皱起说道："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子走进了办公室里。
他身上穿着那套深灰色的西装，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
"高总，"男人把一份文件递了过来，"我是皇庭国际中心业主的代理律师周明远。这是我的律师证。"
高就把律师证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又落到了那份文件上。
"什么东西？"
"租金催缴函。"老周的声音显得十分平静，"天衍科技自从四年前入驻皇庭国际中心以来，一直都没有按照市场价来缴纳租金。鉴于合同约定和市场评估，四年累计欠缴租金一亿四千三百二十万元。请高总在七个工作日内完成支付，要不然我们将启动法律程序。"
高就一下子愣住了。
一亿四千多万？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不可能！我们的合同明明是——"
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脑海里浮现出四年前的那个下午，叶策把合同递到他手里，说："兄弟，一千块一个月，也就是个象征性的。等你把公司做大了再说。"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的是——一千块。
但那份合同是叶策签的。
现在叶策被关在看守所里头，这份合同——
"高总？"老周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打断，"您有什么疑问吗？"
高就冷笑了一声："周律师，你别拿这话吓我。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呢，一千块一个月。业主就算是想涨价，也得按照合同来办。"
老周微微一笑："高总，您确定要看看合同吗？"
他从公文包里头抽出另一份文件，把它递给了高就。
"这是四年前签订的那份租赁合同原件。请您注意第七条——'本合同为意向性合同，正式租金以双方另行签订的补充协议为准。如未签订补充协议，租金按市场价执行。'"
高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把合同翻开，找到了第七条。
白纸黑字，写得那叫一个清清楚楚。
"这——这绝对不可能！"高就猛地站起身来，"叶策呢？叶策人在哪里？让他出来！"
老周看着高就，语气依旧平静："叶策先生目前被羁押在看守所，罪名是您举报的挪用公款。不过我想提醒高总一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叶策先生是皇庭国际中心的唯一合法业主。他能够随时解除与天衍科技的租赁合同，要求贵司在三十日内搬离。"
"至于那四年欠缴的一亿四千多万租金——"
老周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一分都不能少。"
4
高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手里那份租金催缴函，脸色阴沉得可怕。
一亿四千多万。
就算是把公司给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陈芸，你马上来公司一趟。"
半小时后，陈芸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她身上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妆容打扮得十分精致，手里拎着最新款的爱马仕包。
"老公，怎么了？这么急找我过来。"
高就把租金催缴函扔到了桌上："看看这个。"
陈芸把文件拿起来，翻了几页，脸色也跟着变了。
"一亿四千万？这怎么可能呢？合同不是一千块吗？"
"合同里头有补充条款。"高就咬牙切齿，"叶策那小子，从一开始就留了一手。"
陈芸皱起了眉头："那现在怎么办？他不是在看守所里头吗？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高就发出一声冷笑："翻浪？他根本就翻不了什么浪。但这份催缴函要是真的，那公司可就彻底完了。"
他来回不停地踱步，脑子里面飞快地转动着念头。
"不行，得想个办法出来。"
"什么办法？"
"做两手准备。"高就站定身体，看向陈芸，"第一，你去联系媒体，把叶策的事情再炒作一番。重点强调他勾引你、挪用公款、道德败坏这些点。把他名声搞臭，让他就算出来了也没脸见人。"
陈芸撇了撇嘴："这个操作简单，我认识几个自媒体大V，给足钱就能写。"
"第二点，"高就压低了声音，"公司账上还有两千万资金，我今晚就把它转出去。就算公司破产，这笔钱也得保留下来。"
陈芸眼睛亮了一下："转给我？"
"转给你表弟的公司，走几个账目，最后进入我们的海外账户。"
陈芸点头表示同意，又询问道："那叶策呢？他在看守所里面，万一——"
"他在看守所里面翻不了身。"高就再次冷笑，"挪用公款八十万，证据确凿，够判他好几年的。等他出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他看向窗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叶策啊叶策，你以为自己是房东就能怎样？你欠公司的八十万，够你在里面待上好几年了。到时候，你妈死了，名声臭了，你那栋楼——"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阴沉起来。
"那栋楼，迟早会是我的。"
三天之后。
网络上面突然爆出一篇长文。
标题写着：《天衍科技创始人叶策：挪用公款、勾引合伙人妻子、道德沦丧的伪君子》。
文章详细描述了叶策如何借助职务之便挪用公款八十万，如何长期对合伙人妻子陈芸进行骚扰，如何在事发后百般进行抵赖。
文章还配上了几张照片——
叶策和陈芸在公司走廊里说话的照片，角度刁钻，看起来就像是叶策在纠缠陈芸。
叶策和高就喝酒的照片，配文说叶策"假意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
文章最后部分，是一段陈芸的"自述"。
"我从未想过，一个相识多年的朋友，会做出这种事情。他借助我对他的信任，多次对我进行骚扰。我碍于情面，一直没有声张出来。没想到他变本加厉，甚至挪用公款。我真的很后悔，后悔没有早点揭发他……"
文章发出来后，迅速登上了热搜。
"叶策"这个名字，成了网络上面的过街老鼠。
"这种人渣，就该坐牢！"
"挪用公款还勾引人老婆，恶心！"
"高总太惨了，被兄弟背叛，还被戴上绿帽子。"
"林雪晴和他分手是对的，这种人谁敢嫁？"
评论区里面，骂声一片。
看守所，监室。
叶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旁边的人念着手机上面的新闻。
"哟，叶策，你又上热搜了。勾引合伙人老婆？厉害啊。"
叶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天花板，眼神保持平静。
旁边的人见他没反应，觉得无趣，扔下手机离开了。
叶策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高就正在做什么。
舆论战，污名化，让他社会性死亡。
就算他洗清了冤屈，名声也毁掉了。
往后不管是找工作、去交朋友，还是谈恋爱，都会招来别人的指指点点。
高就一心想把他彻底踩在脚下，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但——
叶策把眼睛睁开了。
高就，你以为凭借这种手段就能赢吗？
你忘了，舆论固然能够杀人，但同时舆论也能够救人。
你忘了，我虽说被关押在这里，可外面还有人在替我帮忙。
他回想起了老周临走之时所说的话。
"小叶，你就等着吧。"
律师事务所里面，老周的办公室。
老周坐在电脑前头，盯着屏幕上的热搜，脸色铁青。
"真是无耻。"
他把电话拿起来，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王经理吗？我是周明远。麻烦你帮忙查一下，天衍科技最近有没有大额资金往外转出。对，特别是这两天。"
电话那头传来了王经理的声音："周律师，我正打算要跟您说这个事。昨天晚上，天衍科技账上的两千万，分成了三笔转到了一个海外账户。"
老周把眼睛眯了起来："什么时候转出去的？"
"昨天晚上十一点。转账审批人正是高就，收款方则是一家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公司。"
老周冷笑了一声。
"好，情况我了解了。"
他把电话挂断，紧接着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经侦支队吗？我要举报天衍科技涉嫌职务侵占并且转移资产。"
医院里面，ICU病房外头。
护士走了出来，把口罩摘下。
"叶刘氏的家属在不在？"
没有任何人应答。
护士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回到了病房。
病床之上，叶策的母亲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
监护仪上面的曲线，变得越来越平缓。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正在说着什么。
"策儿……策儿……"
但却没有任何人听见。
窗外，夕阳向西沉去，天边染上了一层血色。
5
看守所里面，提审室。
铁门再次被打开，叶策被狱警带了进来。
这一次，坐在他对面的不单单是老周，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叶策，"其中一个警察开口说道，"经过调查工作，你涉嫌挪用公款的案件有了新的进展。"
叶策把头抬了起来，脸上依然带着伤，不过眼神却很平静。
"我们接到了举报，天衍科技CEO高就涉嫌职务侵占、诬告陷害、转移资产等多项罪名。经过初步核实，你签字的那些文件，资金流向同实际用途并不相符。"
警察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我们找到了天衍科技的前财务主管，他愿意作为证人出面，证明那些转账是高就授意的，跟你没有关系。"
叶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鉴于以上情况，你的案件需要重新进行调查。现在，你可以申请取保候审了。"
老周立刻把早已准备好的材料递了上去："这是取保候审申请书，还有保释金。"
警察把材料接了过去，翻看了一遍，点点头。
"手续都齐全了，今天就可以办理。"
两小时过后。
看守所大门被打开，叶策走了出来。
阳光十分刺眼，他下意识地把眼睛眯了起来。
老周站在门口处，手里拿着车钥匙。
"小叶，上车吧。"
叶策没有动弹，他看着老周，声音沙哑地问道："周叔，我妈情况怎么样了？"
老周沉默了片刻，把头低了下去。
"小叶……"
"告诉我吧。"
"就在昨天晚上，"老周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医院那边打来电话，说你母亲病危，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叶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煞白。
他一把从老周手里把车钥匙抢了过来，直接冲向停车场。
医院，ICU病房外头。
叶策冲到门口的时候，护士正好从里面推门出来。
"请问是叶刘氏的家属吗？"
"我是！我就是她儿子！"叶策喘着粗气，"我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护士把口罩摘了下来，叹了一口气。
"病人身上的肿瘤已经扩散到全身各处了，目前处于昏迷状态。我们这边已经尽力了，但是手术费一直没能交上，只能进行保守治疗……"
"我现在有钱了！"叶策大声喊道，"我现在已经有钱了！你们赶紧做手术！救救我妈！"
护士摇了摇头："实在太晚了。病人现在的身体已经撑不住做手术了。目前只能依靠药物来维持，可是……"
她没有把话接着说下去。
叶策愣在了原地，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太晚了。
他来晚了。
他在看守所里面待了整整七天，而他的母亲，就在这七天的时间里，一点一点地走向了死亡。
"小叶。"老周走了过来，扶住了他的肩膀，"进去看看她吧。"
叶策站起身来，把ICU病房的门推开。
病床上，母亲就躺在那儿，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
监护仪不断发出"滴滴滴"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听起来显得格外刺耳。
叶策走到床边，把母亲的手握住。
那双手瘦得已经是皮包骨头了，冰凉刺骨。
"妈……"他的声音哽咽起来，"我来了……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母亲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她看着叶策，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十分微弱的声音。
"策儿……你出来了啊……"
"妈，我出来了，我没事的，他们搞错了，我根本没有挪用公款……"叶策的眼泪流了下来，"妈，您千万别怕，我现在有钱了，我给您找最好的医生，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母亲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手费力地抬起来，摸了摸叶策的脸庞。
"策儿……妈知道你受了委屈了……"
"妈，您别说了，您好好休息……"
"妈……对不起你啊……"母亲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妈没能看到你结婚……没能看到你成家立业……"
"妈！"叶策紧紧把她的手握住，"您别说了，您会好起来的，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母亲微微一笑，眼角滑落下来一滴眼泪。
"策儿……你爸说得对……善良是要有底线的……"
她的手慢慢松开，落在了床上。
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
"妈——"
叶策跪在床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医院的走廊里。
老周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夕阳。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接起来，是王经理。
"周律师，关于高就转移资产的事情，经侦那边已经立案了。另外，我们查到，他还在准备把公司抵押给一家投资公司，换取两千万现金。"
老周眯起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天下午。合同都已经拟好了，明天上午签字。"
老周看向ICU病房的方向，叶策的哭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知道了。"他挂断了电话，叹了一口气。
他迈步走进了病房，径直走到了叶策的身旁。
"小叶啊。"
叶策此刻没有任何反应，仅仅是跪在病床边上，紧紧握着自己母亲的手，整个人一动也不动。
"小叶，"老周蹲下了身子，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你母亲的后事，交由我来开展安排工作。你现在手头上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去办。"
叶策缓缓抬起了头，双眼已经变得通红。
"什么事？"
"高就明天上午打算签订合同，把公司进行抵押出去，转移资产。要是你不出面阻止他，他就真的要跑路了。"
叶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他转移资产？"
"两千万的款项，转到海外账户去了。"老周说道，"他早就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叶策站起了身子，注视着母亲那张苍白的脸庞。
他轻轻把母亲的手安放在病床上，随后帮她盖好了被子。
紧接着他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小叶，你要去哪？"
叶策并没有回头。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6
天衍科技，会议室里面。
高就端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对面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其中一个是投资公司派出的代表，另一个则是他们的律师。
"高总，合同条款我们已经全部确认过了。"投资公司的代表推过来一份文件，"两千万，收购天衍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签字后三天内款项到账。"
高就拿起了笔，脸上浮现出笑意。
这笔款项一旦到账，他就立刻着手转走。公司破产也好，被追债也好，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反正叶策那小子还在看守所里面，翻不了天。
他握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高总，"投资公司的代表也签了字，"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高就站起身来，伸出了手。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都不许动！"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进房间，一左一右把高就控制住。
"高就，你涉嫌职务侵占、诬告陷害、转移资产，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高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法？"
"凭什么？"
一个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高就抬起头，看见叶策正站在那里，脸色阴沉，眼神冰冷。
"叶……叶策？"高就的声音发抖，"你……你怎么出来的？"
叶策并没有回答，仅仅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高就，你以为把我关在看守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你……你这是诬陷！"高就挣扎着，"我什么都没做！那些钱是我合法的！"
"合法？"叶策走过来，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份文件，"那你解释一下，昨天晚上转出的两千万，是怎么回事？"
高就的脸色变了。
"还有，"叶策又掏出一份文件，"这份租金催缴函，你收到了吧？一亿四千万，你打算什么时候付？"
高就的脸色彻底白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合同上写的是一千块……一千块……"
"合同上有补充条款，按市场价执行。"叶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高就，你欠我一亿四千万，还有那八十万你诬陷我挪用的公款，加上职务侵占、诬告陷害、转移资产——"
他弯下腰，把视线放低，与高就保持平视。
"足够你在里面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高就两眼瞪得老大，整个身子都在不住地打颤。
"叶策……你……你居然是房东？"
叶策并未作答，仅仅是用目光直视着他。
"皇庭国际中心，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遗产。"他发出的声响极轻，可是字字句句都如同利刃一般，"四年之前，你讲自己想要创业，缺乏资金去租赁办公场地。我把位于市中心的这栋写字楼，以一千块钱的象征性价位出租给了你。"
"我承担了全部的技术运维工作，让你能够在台前享受无尽的风光。"
"可是你呢？"
叶策挺直了身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对我进行诬陷，声称我挪用公款，把我给关押进了看守所。"
"你借助手段操控舆论，宣称我勾引你的妻子，使得我遭遇社会性死亡。"
"你把我的银行卡予以冻结，致使我无力支付我母亲的手术费用。"
他说话的语调变得愈发冰冷。
"高就，我母亲在昨天过世了。"
高就整个人呆住了。
"她在重症监护室里苦等了我七天之久。整整七天。"叶策的双眼泛起了红血丝，"我在看守所里头，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然而我母亲却在病榻之上，一点一点地迈向死亡。"
"高就，"他再度俯下身子，声响轻微得仿佛是在诉说悄悄话，"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你吗？"
高就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微微开合，企图表达些什么，却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警察把手铐给高就戴上，将他押送向门口方向。
途经叶策身旁之际，高就猛然间开始挣扎起来。
"叶策！叶策！我是受到逼迫的！是陈芸！是陈芸指使我去做的！"
叶策注视着他，没有吐露半句言辞。
"叶策！咱们可是发小啊！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啊！你就放过我吧！求求你了！"
叶策扭转身体，不再去注视他。
"带走。"
天衍科技，大厅之中。
高就被人押解出来的时候，大厅内部的所有员工全都中止了手头正在进行的工作。
有人掏出手机进行拍照，有人在低声窃窃私语。
"那不是高总吗？怎么会遭到抓捕了？"
"听讲是涉嫌职务侵占，并且还有诬告陷害的举动。"
"天呐，那么叶策呢？叶策原来是遭受冤枉的？"
"我早先就感觉十分奇怪了，叶策平时为人那么老实本分，怎么可能出现挪用公款的行为。"
"你们瞧瞧网络上那些新闻报道，宣称叶策勾引高就的妻子，全都是虚假的吧？"
"必然是虚假的！高就这家伙也太过令人作呕了！"
高就被人押出了大门，强行塞进了警车之内。
车门闭合的那一瞬间，他透过车窗玻璃，看见叶策正站立在大厅门口处，注视着他。
叶策的背后，正是皇庭国际中心那栋高耸的大楼。
那栋大楼，从来都不曾归属于高就。
那栋大楼，是属于叶策的。
高就合上了双眼，整个身体泛起阵阵寒意。
他回想起四年之前，他跪倒在叶策跟前，流着泪诉说："叶策，求求你了，借给我一个场地去创业吧，我必定能够取得成功的！咱们可是兄弟，有福同享！"
他回想起叶策把合同文件递交给他的那一刻，讲道："一千块钱一个月，仅仅是个象征罢了。等到你把公司规模做大了再去谈论。"
他回想起自己伫立在聚光灯之下，满怀激情地开展演讲，与此同时叶策却在后台区域，默默无闻地处理着全部的技术难题。
他回想起自己宣告开除叶策的那时，叶策注视他的那种眼神。
那种眼神当中，包含着失望，夹杂着愤怒，然而占据更多比例的则是——
一种他彼时未能读懂的深意。
如今他已然读懂了。
那便是——
你完了。
派出所，审讯室当中。
高就就这么坐在那把铁椅子上，对面坐着的是两名警察。
"高就，你目前被指控涉嫌职务侵占、诬告陷害以及转移资产，现在依照法律对你开展讯问工作。你有什么想要交代的吗？"
高就垂着脑袋，没有开口说话。
"我们这边已经获取掌握了十分充分的证据。你的妻子陈芸已经把所有的犯罪事实全都供述了出来，这其中包含了伪造证据去诬陷叶策挪用公款、操控舆论来污蔑叶策，还有把公司资产进行转移等行为。"
高就猛然间把头抬了起来："陈芸？她……她竟然说了？"
"她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警察把一份供述笔录拍在了桌面上，"高就，你还有什么要补充说明的吗？"
高就盯着那份笔录看，整个人浑身都在发抖。
他脑海里浮现出陈芸在办公室里对他讲过的那些话："老公，不管发生什么状况，我都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他回想起陈芸在网上发布的那个所谓"自述"，声泪俱下地控诉叶策对她进行了"勾引"。
他想起陈芸帮他进行资产转移的操作，还帮他伪造了相关证据。
现如今，她竟然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高就缓缓闭上了双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笑意。
"我要见我的律师。"
7
一周的时间过去后。
网络上突然间爆出了一篇全新的文章。
文章的标题是：《反转！天衍科技创始人叶策遭到诬陷，高就夫妇被指控涉嫌多项犯罪已被警方立案调查》。
这篇文章详细对外披露了高就跟陈芸是如何伪造证据诬陷叶策挪用公款的，又是如何操控舆论制造出"叶策勾引合伙人妻子"这种假象的，还有他们是怎么把公司资产转移到海外账户去的。
文章里并且附带了警方通报、财务转账记录，还有陈芸供述笔录的截图等一系列证据。
文章发布出去之后，迅速就冲上了热搜榜单。
"天哪，原来叶策是遭到冤枉的！"
"高就这对夫妇也太让人恶心了吧！诬陷自己的发小，还害得人家母亲没钱去治病！"
"叶策母亲去世了？这也太惨了吧……"
"那栋写字楼是叶策的？他居然以一千块的价格租给高就？这是什么神仙级别的朋友？"
"高就真是个白眼狼！人家对他那么好，他反过来竟然还要害人家！"
"陈芸那个所谓的'自述'是假的？她明明就是在帮老公陷害叶策！"
"这种人就该去坐牢！"
在评论区里，舆论的风向彻底发生了反转。
曾经骂过叶策的那些人，现在纷纷出来道歉。
曾经同情过高就的那些人，现在纷纷发声谴责。
但是叶策并没有去看这些评论。
他站在母亲的墓碑前，注视着墓碑上面的照片。
照片里的母亲，笑容显得十分温柔。
"妈，"叶策轻声开口说道，"高就已经被抓起来了。他欠我的那些钱，我会让他偿还的。他害得您没能等到做手术，我会让他付出应有代价的。"
一阵风吹过，墓前摆放的菊花轻轻摇曳着。
"妈，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生活下去的。"
律师事务所里，会议室当中。
老周坐在叶策对面位置上，桌面上摊开着一堆文件材料。
"小叶，案子的进展情况十分顺利。高就被指控涉嫌职务侵占、诬告陷害以及转移资产，证据确凿无疑，估计至少会被判处十年以上。陈芸涉嫌伪证罪名，估计会被判处两到三年。"
叶策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另外还有，"老周继续讲道，"天衍科技已经提交了破产清算申请。高就个人名下的那些资产——别墅、车子还有存款——都会被拿去拍卖，用来偿还所欠的债务。"
"那他欠我的租金怎么办？"叶策询问道。
"一亿四千多万这笔款项，会被当作优先债权来进行处理。不过高就名下所拥有的资产全部加起来，估算下来也就两三千万的样子，那是远远不够填补缺口的。"
叶策沉默了一小会儿："那公司这块呢？"
"公司一旦走完破产清算程序，名下的资产就会拿去拍卖。你可以凭借债权人的身份去参与竞拍。"
叶策轻轻点了点头。
"另外还有一件事儿，"老周显得有些犹豫，停顿了一下才开口，"林雪晴……她找过我了，说是想跟你见上一面。"
叶策的眼神随即暗淡了几分。
"不打算见。"
"小叶啊，"老周叹了一口长气，"她那个时候其实也是被逼无奈。网上铺天盖地的那些骂声，她实在是承受不住……"
"我心里清楚。"叶策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可是周叔，她在我最艰难困苦的时候，做出了离开的选择。"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把目光投向窗外。
"我不会去怪罪她，但我同样也不打算再跟她见什么面了。"
过了一周的时间，法院正式开庭审理。
高就立在那被告席上面，身上套着囚服，头发乱糟糟的毫无打理，脸上再也找不出半点曾经拥有的光彩。
陈芸则站在另外那个被告席上，脑袋低垂着，根本不敢去看任何人。
旁听席的位置上坐满了各种人，有跑来报道的媒体记者，有天衍科技以前的老员工，当然也有叶策在里面。
叶策挑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
公诉人开始宣读起诉书的内容："被告人高就，涉嫌犯下职务侵占罪、诬告陷害罪以及转移资产罪。被告人陈芸，涉嫌犯下伪证罪……"
各项证据被一项接着一项地展示了出来。
财务方面的转账记录，明明白白地显示高就多次把公司的资金偷偷转入他个人的账户。
那些伪造出来的文件，揭示了高就同陈芸是怎样联手制造出叶策"挪用公款"这一假象的。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文章还有评论，呈现出他们是如何去操控舆论走向，从而让叶策遭遇社会性死亡的。
叶策母亲病危抢救的通知单，表明了正是因为账户遭到冻结，那笔手术费才根本无法完成支付。
叶策注视着这些被摆出来的证据，内心深处却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仅仅是想要亲眼瞧一瞧，高就此刻到底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高就脑袋低垂着，整个身子都在不停地发抖。
当法官询问他是否还有什么话语要陈述时，他这才把头抬起来，把目光投向了叶策。
"叶策……"他发出的声音十分沙哑，"对不起……是我错了……求求你……求求你帮我开口说上一句话吧……"
叶策只是盯着他看，并没有开口吐露半个字。
"叶策啊！咱们可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咱们可是发小啊！"高就忍不住开始大哭起来，"我知道是我做错了！我真的清楚自己错得多离谱！求求你能够原谅我吧！"
叶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径直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叶策！叶策你听我说！"高就的呼喊声在他背后不断响起，"我妈生病了！她急需要用钱来治病啊！求求你了！"
叶策随之停下了前行的脚步。
他把身子转过来，注视着高就。
"我妈也同样生过重病。"他发出的声音显得异常平静，"她在ICU病房里面足足等了我七天的时间。整整七天。我那时候被困在看守所里面，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而她却躺在病床上，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死亡。"
"高就，我妈已经不在了。"
"你欠下我的这笔债，绝不是单单一句对不起就能给还清的。"
他转过身子，迈步走出了法庭。
在他身后，高就那绝望的哭声逐渐变得遥远了。
走出法庭之外，外头的阳光显得格外刺眼。
叶策站立在台阶上面，仰起头望着天空。
老周缓步走了过来，伸手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这事算是结束了。"
叶策微微点了点头。
"小叶啊，接下来这段日子你有什么样的打算？"
叶策沉默了一小会儿，这才开口说道："等公司走完破产清算程序之后，我打算把它给买下来。"
"打算买下来？"
“嗯。”叶策把目光投向远方，“那栋楼是属于我的，那家公司同样是我亲自一步步打拼建立起来的。我实在不愿意看着它就这么毁掉。”
“那名字这块呢？还继续叫天衍科技吗？”
叶策轻轻摇了摇头。
“不。”他开口说道，“叫新启。代表着全新的开始。”
老周注视着他，眼神当中掠过了一抹欣慰的神色。
“是个好名字。”
叶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过来一个女人的说话声。
“叶策……是我啊……”
原来是林雪晴。
叶策安静了短暂的一会儿，这才说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我想要见你一面……”她的声音里夹杂着哭腔，“我已经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那个时候我确实承受不住那种压力……求求你，给我留一个机会吧……”
叶策仰起头看着天空，阳光显得格外刺眼。
“雪晴，”他出声说道，“我并没有怪罪你。但是有些事物一旦破碎了，就再也没有办法重新拼凑完整了。”
“叶策——”
“你自己多保重吧。”
他直接挂断了通话，把手机重新放回了口袋里面。
“周叔，”他把身体转向老周那边，“麻烦您协助我准备一下参与竞拍需要的资料吧。”
老周点了点头，陪同他一块儿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身后，法庭的那扇大门正在缓慢地闭合。
大门里面，回荡着高就发出的哭喊声。
大门外面，则是明亮的阳光，是吹拂的风，也是一段全新的开始。
8
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之后。
法院正式宣布了判决结果。
“被告人高就，犯下了职务侵占罪、诬告陷害罪以及转移资产罪，多项罪行合并处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且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
“被告人陈芸，犯下了伪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同时给予缓刑三年。”
高就站立在被告席上面，双腿忽然一软，险些就要跪倒在地上。
他的面容变得极其惨白，嘴唇不停地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芸低垂着头，肩膀部位在微微地颤抖着。
法警走上前来，把手铐戴在高就手腕上，随后将他押解出了法庭。
走过旁听席旁边的时候，高就仰起头，看见了坐在那里的叶策。
叶策正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仅仅是平静地注视着他。
高就嘴巴张开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到了最后什么话语也没能讲出来。
他被押送出了法庭范围，身影消失在了大门的后方。
法庭外面的空地上。
叶策刚刚走出来，立刻就被一大群记者给围堵住了。
“叶先生，请问您对于这次判决的结果感到满意吗？”
“叶先生，外界有传言说您打算收购天衍科技，这消息属实吗？”
“叶先生，您往后有什么样的规划打算呢？”
叶策停下了前行的脚步，目光投向了面前的镜头。
“判决的结果，那是法律给出的判定，并不是我满意或者不满意就能决定的。”他开口回应道，“至于往后的打算——”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会从头重新开始。”
他推开挡路的记者，继续朝停车场的方向行进。
刚刚走到汽车旁边，一个呼唤声从背后传了过来。
“叶策！”
叶策停下了步伐，把身体转了过去。
林雪晴正站在不远的地方，身上穿着一件素净颜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马尾辫的样子，脸上也没有施抹任何化妆品。
她比起三个月之前明显瘦了不少，眼眶周围也是红红的。
“叶策……”她迈步走近过来，说话的声音里面带着哭腔，“对不起……我真的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叶策只是看着她，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的话语。
“那个时候我确实承受不住那种压力……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指责谩骂，我爸妈的电话更是被直接打爆了，连我单位里面的同事也都在纷纷议论我……我那个时候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应对……”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叶策，我是真的后悔了……后悔得不得了……求求你，再给我一回机会吧，咱们重新开始，行不行？"
叶策保持沉默了好一阵子。
"雪晴啊，"他开口说道，"我并不怪你。"
林雪晴把头抬了起来，眼神里面闪过了一丝希望的亮光。
"不过我没办法跟你重新开始啦。"
她那眼神立马就黯淡下去了。
"有些东西要是碎掉了，那就再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样子了。"叶策说道，"在我处境最为艰难的那会儿，你做出了离开的选择。我不怪你，但我没办法假装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叶策啊……"
"多保重吧。"
叶策转过身子，把车门拉开，坐进了驾驶座里面。
林雪晴就站在原地没动，眼看着他的车子渐渐开远了，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过了一周的时间。
皇庭国际中心大楼，位于顶层的办公室。
叶策站在那落地窗的前面，注视着窗外的城市景象。
阳光洒落进来，正好照射在他的面庞上。
办公桌上放置着一份文件资料——关于公司收购的协议书。
天衍科技完成破产清算之后，他凭借最低廉的价格，把公司的所有资产全都买回来了。
公司名称更改成了"新启科技"。
算是全新的开始吧。
房门被人敲响了，王经理走了进来。
"叶总呀，员工们都已经到齐啦，会议可以开始进行了。"
叶策点了点头，跟着他一道走向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面，坐满了前来开会的人。
里面有老员工，同时也包含新员工。
他们看见叶策走了进来，纷纷把身子站了起来。
"各位同仁，"叶策站在会议桌的前面，"我是叶策，也就是新启科技的创始人。"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接着说道："在座的诸位里面，很多人都认识我。四年之前，我跟高就一同创办了天衍科技。四年之后，我遭受了诬陷、遭到了开除、被关押进了看守所里面。"
"但我并没有选择放弃。"
"今天呢，我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去搞复仇，而是为了能够重新开始。"
"新启科技，将会成为一家与众不同的公司。"
"在这里面，不存在勾心斗角，也没有尔虞我诈那一套。"
"在这里，每一个人的辛勤付出，都会得到应有的尊重。"
"在这里，善良的品质是不会被辜负的。"
他停顿了片刻，开口说道："从今天起算，全员涨薪百分之二十。"
会议室里面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叶策注视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会议结束之后，叶策回到了办公室里面。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由法院寄送过来的——高就名下资产的拍卖清单。
别墅，拍卖价格一千两百万。
奔驰车，拍卖价格八十万。
存款，共计三百二十万。
加在一起算，一千六百万。
距离一亿四千万的租金数额，还差得很远呢。
但叶策并不在意这些。
他心里清楚，高就所付出的代价，绝不仅仅是钱而已。
十二年的牢狱之灾。
等出狱之后，年纪将近五十岁了。
没有了公司，没有了房子，没有了车子，也没有了老婆。
陈芸早就跟他办理离婚手续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那边。
他曾经拥有的所有一切，全都化为乌有了。
叶策把桌上的信封拿了起来，里面装的是高就从监狱里面寄送过来的信件。
他拆开来看，上面仅仅写有一行字迹：
"叶策啊，我错了，求求你帮帮我吧，我妈生病了，需要用钱……"
叶策把信件揉成了一个纸团，扔进了垃圾桶里面。
他回想起了父亲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儿子啊，你瞅瞅，这栋大楼里头住着这么多人，有好人，当然也夹杂着坏人。你对人善良点，给他们减免点租金，帮衬着解决些小麻烦，这都没问题。但是你千万别让你的这份善良，变成了旁人占便宜的资本。因为只要他们习以为常了占便宜，你哪怕稍微往回收那么一点点，在他们眼里看来，那都是罪大恶极的事情。"
叶策缓步走到落地窗跟前，目光投向了窗外的万家灯火。
正值夕阳西下的时候，天边被涂抹上了一层金灿灿的颜色。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母亲临终前叮嘱过的那些话语。
"策儿……你爸讲得没错……善良得有个底线才行……"
他缓缓闭上双眼，往胸口深深地吸纳了一口气。
永远都别去考验人性，更不要任由旁人把你的善良还有付出，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你所占取的每一分便宜，命运啊，早就在暗中给标定好了价格。
他重新睁开双眼，转过身子朝着门口走去。
新启科技，要重新开启航程了。
